01
我攥紧手里的毛巾,冲着躺在床上的人喊: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,你才满意?”
床上躺着的是我妈,六十八了。两年前突发脑中风,命是救回来了,人却瘫在了床上。
我父亲走的时候四十六岁,食道癌,没撑太久。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。
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,她倒一滴泪没掉,硬撑着把后事料理完。她说,哭能顶什么用,日子总得过下去。
妈妈瘫痪的消息,是小姨打电话告诉我的,那时我还在外地忙着赚钱。
请人照顾,我不放心;送去养老院,又怕人家不尽心。
想来想去,还是把那份收入还行的工作给辞了,把我妈接回老家乡下,自己来伺候。
当时想着乡下空气好,亲戚也多,兴许对我妈恢复有帮助。可现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伺候我妈两年了,除了偶尔接点零活挣点钱,基本是寸步不离地守着。
可她不但没见好转,脾气反倒一天比一天怪。
从当年坐办公室的白领,到如今天天端屎端尿,这种日子我也慢慢习惯了。只是偶尔,累到极点,烦到极点,还是会一下子绷不住。
就像刚才那样。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,冲一个瘫在床上动不了的老人生气,我这是干什么?
我重新把毛巾泡热,拧干,接着给妈擦脸、擦身子。她一辈子最爱干净,我得给她弄利索了。


02
家里亲戚都知道我妈这情况,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看看。
病床上,我妈身上清清爽爽,被褥也收拾得利利索索,一点异味都没有。亲戚们见了,一个劲儿地夸:
“你这也太孝顺了,你妈真是有福气。”
“天天这么伺候着,真不容易,难得的好闺女!”
每次听到这些,我也就笑笑带过,可心里头其实特别不是滋味。
什么福气不福气的,要是能用他们嘴里这点“孝顺”,换我妈能好好站起来,那才叫真有福气。
我妈这个人,一辈子要强,自尊心也重。
小时候家里穷,姥爷不让念书,吃了没文化的亏。后来嫁的男人又撑不起事,穷日子像是没个尽头。
可我妈不信命,硬是一个人从农村跑去了大城市,成了村里头一个敢出去闯的女人。
愣是靠着一双手,硬是把家里的日子撑起来了,后来还攒下了三套房。
亲戚们看她日子过好了,都来找她帮忙,我妈也没推辞,带着大家一起干。虽说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都奔上了小康。
元股证券她总爱说一句话:“靠谁都不如靠自己,求人不如求己。”
可现在,她却只能瘫在床上,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,最私密最难堪的事都得靠女儿料理。
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,心里该有多难受?
每次喂饭、擦身、收拾的时候,她总把头别过去,不愿看我。我明白,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守着那点最后的体面。我也就装作没察觉,什么都不说。
我依旧每天五点多起床,先帮她打理干净,擦脸擦身,照料得细致周到。
做饭也换着花样来,想着让她在这天天只能盯着天花板的日子里头,好歹能有点盼头。
我不想让她眼里只剩下那一片白。后来听人说晒太阳有好处,我就想带她出去透透气。她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,我劝了半天,总算点了头。
那天她心情看着不错,嘴角还动了动,算是笑了。
我想着,往后得常带她出来晒晒太阳,看看树,听听风,让她眼里不再是只有那张床和那块天花板。
那晚,我端着热水进屋,正打算给她洗漱。她突然低声说了句:“这样活着,不就是拖累人吗。”
我赶紧接话:“别说傻话,有我在呢。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
03
说完,我把毛巾拧干,接着给她擦胳膊。屋里静静的,只剩下毛巾轻轻摩挲皮肤的声音,还有我俩的呼吸声。
我妈冷不丁来了一句:“你装的真像个孝子,每天不过帮我擦擦身子,却让你在家族里挣足了脸面。”
手里的毛巾没拿住,滑进了盆里,水花溅了我一袖口。
我没说话,可心里清楚:我照料你,只因为你是我妈,不是为了别的。我也想跟她说说这些年的不易,辞掉了不错的工作,没出去游玩,也没给自己添过新衣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可这些话说了又能怎样?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?
她心里已经够苦了,我再把这些事翻出来,不是让她更难受、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?
大概是我一直没吭声,屋里又太静了,我妈憋不住开了口:“我知道你心里恨我。”她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。
我猛地抬起头,这个一辈子要强的女人,居然哭了?
“你是我妈,我干嘛要恨你?”
“你该恨我才对。要不是我,你现在会有份好工作,是我把你拖住了。你还这么年轻,不该耗在我身上。把我送养老院去吧,你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,这两年她脾气越来越怪,说的话越来越难听,原来都是想把我推开。
“妈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低的,“你养我小,我养你老。这不是应该的吗?你在,这个家才在。”
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,还有压着的抽泣。我没再开口,只是重新把毛巾拧干,轻轻给她擦掉脸上的泪。
有些话不用说明白,有些苦也不用到处讲。
我只知道加仓时机,只要她还在,我就还能有个妈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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